Visiting the Frontier in the New Era · Military Camp Open Day | Searching for Green in the Xisha: Military Families Draw Close to the Wind-Resistant Tong Trees

西沙寻绿，军属走近抗风桐 ■刘孙波 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 葛瀚强 军属在西沙永兴岛合影。 在祖国南端，南海深处，有片被阳光与海浪拥抱的土地——西沙群岛。这里，不仅有碧蓝的海天、炙热的骄阳，更有一群以岛为家的守岛官兵。他们像一棵棵抗风桐，把根深深扎进礁石与沙土，任凭风浪洗礼，依然挺立成一片倔强的绿色。 在人民海军成立77周年之际，海军西沙某部举行了一场简朴又庄重的军营开放日活动。军属们跨越山海而来，走进海岛军营，走进那片抗风桐林，走进守岛人心中的坚守之海、信念之林。在抗风桐林、在主权碑前、在故事分享会上，一个个朴素而滚烫的故事，勾勒出天涯哨兵最真实的样子——他们也会流泪、会思念，但他们依旧会在风雨中坚守，心中始终生长着不灭的希望。 军营开放日，是一次亲情的奔赴，更是一场心灵的抵达。透过军属的泪光与笑容，我们看见：每一名西沙官兵都是一棵树，每一棵树都承载着一段青春，而每一段青春，最终都汇入了心海深处那片永不褪色的绿。今天，让我们走进西沙军营，感受守岛官兵那份炽热而深沉的家国情怀。 ——编 者 清晨，金色阳光铺满西沙永兴岛码头。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过那片抗风桐林。 这天是海军西沙某部一年一度的军营开放日。营区大门外，官兵家属早已等候多时。为了这次特殊的“探营”，他们中有人乘坐3天航船，有人转2次航班，只为了一个共同的期盼：去看看亲人日夜守护的军营。 扎 根 每个西沙兵都是一棵抗风桐 军营开放日战士们列队准备参加升国旗仪式。 军属们在营门前集合，此行第一站是营区旁边那片抗风桐林。 参观的队伍走进树林，他们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头顶的林木枝叶交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进来，斑驳的光影洒在每个人身上。 “大家请看，这就是抗风桐。”二级上士姜叶青轻轻抚摸着树干，向大家介绍这种扎根海岛的绿树，“西沙抗风桐象征着守岛军人坚韧不拔的意志。” 在西沙海岛，姜叶青已经驻守了11年，她把最好的青春奉献给了这里的阳光、碧海与沙滩。初上岛时，这个湖南籍姑娘内心充满矛盾，她醉心于海岛的风景，却也难以忍受这里咸湿的海风、炙热的骄阳。 新训过后，姜叶青被晒脱了好几层皮，原本白皙的皮肤变黑了许多。她躲在被子里偷偷流眼泪，翌日清晨又朝气蓬勃地冲进烈日中训练。如今在她的心里，“西沙黑”也是一种美，是属于守岛军人特有的肤色。 作为这次开放日的讲解员，姜叶青向军属们讲述官兵像抗风桐一样扎根海岛的故事。“遇到挫折，班长就会带我来到这里，给抗风桐浇水、施肥。”姜叶青说，后来她当上班长，也经常用抗风桐精神激励身边的战友。 姜叶青指了指身后那棵“歪脖子”树说：“抗风桐有一种魔力，即使是断枝砸进土里，只要我们定期浇水，它就能长出根须，深深扎进大地。” 一名藏族女兵一直跟随队伍参观。她叫旦增卓嘎，眼神澄澈。 “我的家乡在高原，如今我已经离不开西沙了。”从旦增卓嘎的话语中依然能听出一些藏地口音。她告诉军属们，10年前她刚上岛时，普通话说得不标准，专业技术也落在后面。 遇上不顺心的事，旦增卓嘎常躲在这片树林中想心事。她的班长王雅莉陪着她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爬战术、翻高板墙，班长带着她练；胳膊挂了彩，班长帮她涂药水；想家了，班长和她一起给家人写信；考核没达标，她急得直流泪，班长陪在一旁递纸巾……家人般的守护，让这位藏族姑娘感受到军营的温暖。 “就像海岛炙热的阳光，碧蓝的大海，这里孕育着纯粹而真挚的感情。”姜叶青觉得，抗风桐就是守岛官兵心中的那片绿，是梦想的远方、情感的支撑，也是力量的源泉。 听完这段讲述，林间传来阵阵掌声。一位军嫂走上前要求与两位女兵合影：“我女儿特别崇拜女军人，希望她像你们一样热情、勇敢、真诚。” 一级上士鲍磊与妻女眺望远方。 连队有个传统，新兵上岛第一件事，就是种一棵属于自己的抗风桐。每年退伍季，老兵们一定会来到这片树林，来到梦开始的地方，给自己栽种的抗风桐再浇一次水。 王雅莉退伍那年，全体女兵一起来到这片树林为班长送行。她抚摸着自己当年种下的抗风桐，红了眼眶。“我走了，请大家替我照顾好这片绿。”王雅莉说话时眼眶中闪着泪光。那一幕，旦增卓嘎说，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林子安静了片刻。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什么。 “在西沙，每个人都是一棵抗风桐。”姜叶青抬起头，她的目光与军属们凝望的目光相接，“风来了，我们站着。浪来了，我们依然挺立在这里。”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也更久。走出抗风桐林时，一位军嫂牵着小女儿的手，在一棵树前停下。她对孩子说：“这棵树，是你爸爸种的。” 小家伙抬起头望向树梢，用稚嫩的语气说：“妈妈快帮我和小树合影。” 按下快门，定格这一刻的美好。军嫂把照片发给正在值班的丈夫，并发去一段话：“女儿说，将来也要做一棵‘抗风桐’。” 生 长 每个人的心中都孕育着希望 军人军属参观西沙烈士陵园。 开放日的第二站，在西沙烈士陵园，这里长眠着西沙海战的英烈。上午10时，前来参观的军属整齐列队，敬献花篮，默哀致敬。 在这里，一场特殊的连线即将开启。 大屏幕那头，是西沙中建岛三级军士长张孝伟。由于临时任务，他无法赶赴开放日现场，原来计划的现场讲述临时改为视频连线。 这位守岛21年的老兵，向前来参加开放日的军属深情讲述他的“执念”——在中建岛种下一片抗风桐。 中建岛是西沙最偏远的海岛之一，白沙滩上寸草不生。他带着战友年年种树，台风来了把树吹倒，他们就再种一茬。这些年来，他已记不清种了多少棵树，只记得每次台风过后，他和战友会把倒下的树一棵棵扶正，重新培土、浇水。 “有人问我，这样做图什么？”屏幕那头，张孝伟的表情中透着倔强，“我的回答是，就为了圆一个绿色的梦。以后每年新兵上岛，每个人的心中都孕育着希望。” 那年，一场台风侵袭中建岛，海水灌入岗楼。张孝伟带着新兵潘飞正在执勤，海水猛灌进来，两人用棉被堵、用肩膀顶。靠着几瓶矿泉水、几盒压缩饼干，坚守了两天两夜。 “小潘，冷的话就贴紧我。” “班长，不冷。”深夜，潘飞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能在祖国前沿阵地站岗放哨，我心里热乎着呢。” “那时候我就想。”张孝伟的声音有些哽咽，“树倒了可以再种，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军属们静静聆听，陵园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官兵开展故事分享会。 走出陵园，营队邀请军属们走进图书室，参加守岛官兵的故事分享会。大家围坐一起，下士鲁锐峰率先发言，去年才上岛的他，脸上还带着稚气与青涩。 “我以前最怕的就是环岛路跑圈。”鲁锐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训练，我连走带跑坚持到了终点；第二次，我咬牙跑了下来，但成绩却不合格……”班长李洋顶着烈日，拉着鲁锐峰加练。一边教呼吸节奏，一边播放营歌《抗风桐》给他听，让他从歌词中感受激励。 去年一次值班，李洋带着鲁锐峰连续值守三天两夜。走出值班室的那个黎明，天空正泛着鱼肚白，李洋拍了拍鲁锐峰的肩膀，脸上露出肯定的神采。 鲁锐峰说，就在那一刻，他心里突然种下了一颗种子。“以前我觉得，英雄是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人。那天我知道，守好一寸国土、扛起一份责任，同样是英雄。” 故事分享会结束，大家来到西沙主权碑前。阳光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七个大字熠熠生辉。 “祖国在心中有多重，主权碑的分量就有多重。”鲁锐峰对军属们说，这句班长当年曾鼓励他的话，如今早已成为他的人生座右铭。 守 绿 每个西沙兵心里都有一个梦 开放日最后一项活动，是邀请军属和守岛官兵在主权碑前拍一张“全家福”。 主权碑前，大家自觉排成队，他们身后是蔚蓝的大海。 摄影师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就在他准备按快门的瞬间，一级上士鲍磊的女儿鲍依橦，不自觉挣脱妈妈的手，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这温馨一幕，被摄影师收录到镜头中。 “将来我也要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天涯哨兵！”中士张强的儿子稚嫩的声音，赢得大家一阵夸赞。 军娃参观西沙海洋博物馆。 教导员特意赶来参加合影，他用手机播放了营歌《抗风桐》，深情对大家说：“感谢各位不远千里来到西沙，捎来了牵挂和思念，送来了温馨与亲情，今天在这里，我们请大家谈谈感受。” 鲍磊的妻子接过话筒，眼眶有些发红：“结婚这么多年，他在家陪伴我们的时间少之又少。以前我也有过埋怨，但今天我们上岛，站在主权碑前，我突然觉得很骄傲，为我的丈夫感到骄傲。” 二级上士朱清文的母亲头发已经花白，她走上前说：“以前每次打电话，儿子怕我担心，都说这里很好。今天上岛才知道，这里确实很好，大风大浪把他锻造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他好好守在这里，我们全家都踏实。” “有人问我，是什么让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守岛时间最长的老班长康洪望向远处那片抗风桐说，“守在西沙的人，都是因为心里有信念和梦想才会坚持下去——我们把青春种在了这里，化作一棵棵抗风桐，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离开，但我们的青春永不褪色。” 一名军士与妻子在沙滩留影。 海风吹过，抗风桐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回应。鲍依橦拉了拉爸爸的衣角：“爸爸，我也要种一棵树。”小姑娘想了想，指着远处那片抗风桐林说：“以后它就能替我和爸爸一起守海岛。” 快门按下，镜头定格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与身旁的主权碑融为一体。海风把笑声吹得很远很远。远处，抗风桐林沙沙作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图为周思鸿、江王洋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