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丨湘江奔流，追忆绵绵

湘江奔流，追忆绵绵 ■解放军报记者 张 雷 摄影报道 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红色青春守护人”团队志愿者为杨东成的爷爷杨罗孜绘制出画像。王伟 摄 广西全州当地小学生参观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 武警桂林支队全州中队官兵与蒋石林老人（左三）在大坪渡口共话长征精神。 联勤保障部队某部官兵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凭吊广场祭奠英烈。姜超林 摄 7月下旬，记者在江西于都采访时，遇到红军后人、74岁的杨东成老人。他从层层包裹的袋子中，拿出一张纸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上面“牺牲时间与地点”一栏写着5个字：“北上无音讯”。老人说，这5个字，像生了锈的钉子一样，多年来一直扎在他们家三代人的心上。 杨东成的爷爷杨罗孜，和万千红军战士一起，1934年10月从于都踏上长征之路，一走便音信全无。今年4月，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杨东成终于在广西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的英名墙上，找见了爷爷的名字。这位牺牲于湘江战役的革命先烈，生前未留下一张照片；刻在英名墙上的名字，是他在世间仅见的印记。 不久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红色青春守护人”团队志愿者主动前来提供服务。他们走访乡邻亲友、搜集口述资料，在此基础上借助AI技术，为红军战士杨罗孜画出一幅跨越90多年的肖像。画像里，杨罗孜身着粗布军装，眉骨高挺，目光澄澈而坚定。杨东成捧着画像，眼泪不觉流下。爷爷1934年底牺牲于湘江战役，到现在92年过去了，“北上无音讯”的说法终于有了下文。 一幅画像，引出血战湘江的悲壮篇章。循着当年红军西进的足迹，记者踏上寻访红色记忆的新路程。 从江西于都到广西桂林的湘江沿岸，中央红军走了近40天，期间先后突破三道封锁线。为围堵歼灭红军，蒋介石调集近30万大军，在湘江以东布下第四道封锁线。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湘江战役炮声隆隆、杀声震天。最终，红军以惨重代价，突破了这道封锁线，人数锐减至3万余人。 记者来到广西全州，驻足湘江战役四大渡口之一的大坪渡口，赶上一场名为“我为你牺牲”的强军故事会在这里举行。武警桂林支队全州中队的官兵，和全州米花山红军墓第三代守墓人蒋石林老人相聚渡口遗址旁，共话烽火岁月的牺牲担当与军民鱼水情。 1934年11月底，湘江战役脚山铺阻击战激烈打响。战斗结束后，蒋石林的爷爷蒋忠太不顾白色恐怖，悄悄掩埋了7具红军烈士遗体。不久，他被国民党反动派抓入大牢，受尽酷刑折磨。临终前，他向家人留下遗言：“红军为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一定要守好红军墓。” 一个遗愿，世代坚守。讲到动情处，蒋石林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不知道墓中7位烈士的名字，但他们为了国家和民族舍生忘死的精神，值得我们代代守护。” 日影西斜，金辉铺满江面。强军故事会落下帷幕，官兵们向蒋石林老人庄重敬礼，老人也将右手抬到眉边，还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他从未穿过军装，却践行家训，守了一辈子红军墓。 记者随后来到全州中队营区，看见红色血脉浸润着每一个角落。文化墙上，“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12个大字分外醒目，有关湘江战役的文化展板分列道路两侧，无声诉说着红军当年浴血鏖战的场景。战士张晨告诉记者，他刚入伍时体能薄弱，一度灰心丧气、精神不振。班长陪他加练时，讲的最多的话是：“红军当年血染湘江，愣是在重重封锁中杀出一条血路。我们这点苦累，算个啥？”这朴素的话语，让他重拾信心，也让他和中队其他官兵一样，把勇往直前的铁血精神刻入心底。 赓续精神，忠诚担当。每逢急难险重任务，中队官兵始终冲锋在前：2022年10月，全州县文桥镇突发森林大火，官兵逆行奔赴火场，作训服一次次被汗水浸透、又被山火烤干。今年7月，当地遭遇洪涝灾害，官兵全力清淤排涝、转移群众，还把自带的干粮、饮用水让给受灾群众…… 悠悠湘水，奔流不息。有人跨越千里，通过只言片语的线索，为烈士画出肖像，为烈属寻找亲人；有人不顾孤苦，用一生保护烈士墓冢，守护无名英魂；更有新时代官兵自觉当好红色传人，在先烈精神激励下精武强能，勇担重任。 岁月冲刷不去英雄的印迹。湘江两岸，长征精神如同不灭的火种，代代传承，熠熠生辉。 （采访得到彭贤茗大力支持） 浴血湘江 这幅名为《浴血湘江》的油画，陈列于广西全州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 湘江战役，是长征途中最为惨烈的战斗之一。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围追堵截，红军将士浴血拼杀，完成突围任务，彰显了我军官兵坚韧不拔的革命信念。油画以雄浑的绘画语言，再现湘江战役的惨烈与悲壮，刻画了红军将士不惧艰险、舍生赴死的英雄豪情。 （解放军报记者 张雷整理） 小红军的瓷碗 ■吕佳璇 摄影报道 年初休假时，我同家人赴广西桂林旅游。途中，得知距离市区不远的全州县建有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便专程前往瞻仰。 参观过程中，一只斑驳的瓷碗吸引了我的目光。循着讲解员的讲述，一段悲壮画卷缓缓铺展：1934年11月底，湘江战役中负伤的一队红军战士，躲进板塘村山崖下的耳木洞。敌人发现他们后，用硫黄和辣椒混合燃烧的浓烟熏山洞。但是，没有一个战士出去投降。2019年，工作人员在耳木洞周围收殓红军烈士遗骸时，发现相对完整的遗骸30具、骸骨3000余块。此外，在附近一处崖壁下，还发现了一具完整的红军战士遗骸，他的右手伸向不远处一只瓷碗。后据DNA鉴定，这是一个年龄不到14岁的小红军。这只瓷碗，见证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门板记号 一诺千钧 ■解放军报记者 张 雷 摄影报道 界首渡口旧址，复原红军借门板、做记号的雕塑。 位于广西兴安县的界首渡口，是当年中央红军突破湘江的一个重要渡口。记者在这里采访时，一组雕塑映入眼帘：一名红军战士正与群众合力抬起一块门板，另一名战士手握毛笔在一块竖立的门板上做着记号……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1934年冬，渡江的红军战士向附近老百姓借门板搭浮桥，在每一块门板上都认真做了记号，承诺一定归还。 1934年11月底，军委纵队经由界首渡口抢渡湘江。战情危急，当地乡亲拆下门板、床板，找来渔船，帮助红军架设浮桥。居住于此的群众，代代传颂着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往事。当年，红军对所借物资逐一登记标注，以便在渡江结束后送还。这份重信守诺的作风，给当地老百姓留下深刻印象。 岁月沧桑，界首老街几经修缮，当年的旧门板已不多见。但是，那些围绕着借还门板发生的故事，始终在当地流传。如今的界首渡口，游人如织，雕塑前总有人俯身端详红军战士手中那支毛笔——笔尖之下，标写的何止是门板记号，那是子弟兵对人民的赤诚诺言，一笔一画，重若千钧。 版面设计：王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