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er's Notes | One Man's Battle Hymn, One Generation's Epic

那天上夜班，发完走近王戟的最后一篇主通讯，付印时已是凌晨3点。至此，从采访、写作、编辑、发稿，我也经历了一场沉浸式跟进式闭环战斗。 整个过程，心间始终充溢着感动，仿佛陪着王戟一起冲锋、一起坚守、一起告白。我们也常常感到幸运，有幸参与记录一位军队科学家永不折戟的人生。 少年天才、科研翘楚、病危通知、高位截肢、重返岗位……王戟的人生，像一部压缩到失真的剧本。王戟的故事，以前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但只有走近王戟，这些既具象又抽象的词才会一点点苏醒，长出血肉，长出棱角，长出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 采访的日子里，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四重意象：戟、轮椅、高地、银河。 “戟”，是父母为他起的名字，寄寓着“执戟以卫社稷”的朴素期许。这个名字仿佛是一道终身的军令，抑或是一道必须完成的指令，王戟用整个生命来执行。否则，他不会在九死一生后，坚定地说：“只要脑子还能思考，手还能动，我就不会停下。” “轮椅”，是他离不开的伙伴，更是他的战车。一条条轮椅轨迹，记录下王戟遭逢人生巨变后的顽强拼搏，也定格出始终如一的冲锋姿态。 “高地”，是统帅为这里立起的标高，也是他坚守的阵地。“在任何领域，要想立住脚，精神上必须先站起来。”他记着当年导师陈火旺常说的这句话。如今，他经常告诉学生：“在科研的战场上，只有敢于拼刺刀，才能守住阵地、站上高地。” “银河”，是国防科大巨型计算机的名字，是一群人的精神图腾，更是锻造王戟的熔炉。“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告诉你，你是被寄予厚望的，你必须做出成绩来”“我是银河一颗星，银河精神照耀着我，我也要努力发出自己的光”……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愈加体会认识到，这一声声告白，是王戟作为“银河人”“天河人”对祖国、对时代、对这片高地，深切恒久的誓言。 的确，行走在国防科大校园里，你会感到，有些声音、有些画面，弥散在空气中，早已成为呼吸的一部分。在这里泡久了，不必任何人教，就知道什么该舍弃、什么该攥紧。 采访中，我们曾试图问他“疼不疼”，可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在他面前，所有关于“苦难”的追问都显得轻浮。他22岁时在入党志愿书里写道：“我的成长过程比较顺利，没有亲身经历艰难和挫折的磨炼。我决心……无论在何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中，绝不退缩。” 22年后，命运把那场“艰难困苦”推到他面前，他用半截身子接住了它，一接就是13年。 写稿的时候，我们删掉了所有抒情。细节已经足够：地上那一行行湿漉漉的脚印，客厅墙上泛黄的轮班表，同事抱住他时夺眶而出的泪水，还有他从未在人前喊过的一声疼…… 王戟，永不折戟。这6个字不是我们的总结，是他用半截身子、一行行高可信代码，以及13年的每一天，写给自己的答案。 4个意象，最终孕育出4篇通讯——《王戟：永不折戟》《轮椅上的冲锋》《高地上的坚守》《银河下的告白》，其实写的是同一个命题：一个人，如何在命运的重击之下，依然保有冲锋的姿态？一名军队科研人员，如何在新时代新征程上，响应强军使命的召唤？ 命运中总有一些伏线，让你感到，冥冥中自有安排、自有羁绊、自有你必须完成的使命。 13年前的那个夏天，国防科大成立60周年之际，我接到任务到科大采访，那次一待差不多也是10天，完成了两篇通讯《眼光，在创新中超越》《基因，在塑造中传承》的采写。 那时正值暑假，穿行在科大校园“银河楼”“天河楼”之间，当我每每为发生在这片高地上的冲锋和坚守的故事激动不已感动不已时，我当时并不知道，另一场生死冲锋，正在几公里之外的湘雅医院展开。那时，王戟老师已经历大大小小多次手术；那时，他正在全力阻击病魔的进攻。 13年过去了，他不仅守住了命运高地，更和战友们一起攻下了更高的山头，让这片高地的海拔不断生长。 13年，这位天天与0与1打交道的科学家，又做了不少从0到1的突破。而这一切，他都是在轮椅上完成的。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生故事，但倘若你深入这个校园，聆听更多故事，你会相信：一切又都那么自然而然，这片高地由一个个传奇垒成，又自然而然生长更多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