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bala, Forever on My Mind

魂牵梦萦甘巴拉 ■中国军网记者 尚晓敏 通讯员 刘恋 在西藏，静谧幽蓝的羊卓雍措湖让人百看不厌、流连忘返。而在更高处的云雾之中，甘巴拉雷达站静静矗立，守护着祖国大好河山，也成了许多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他们是谁？ 甘巴拉为什么让他们念念不忘？ 官兵奔赴战位。（资料图片） （一） 近一年来，老兵张争气一直都在琢磨一个事：想回甘巴拉再看看。这个念头刚和老战友杨树楷提起，两人的想法便不谋而合，经与老连队沟通，最终敲定行程，在甘巴拉雷达站被中央军委授予“甘巴拉英雄雷达站”荣誉称号32周年前夕，回到老连队再看一看“家”的模样。 6月22日清晨，载着两人的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海拔不断攀升。当甘巴拉阵地的雷达天线出现在眼前时，两位老兵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5374米，这个数字刻在他们骨子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然而，六月的甘巴拉并不温柔。狂风呼啸，豆大的冰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下车的那一刻，张争气紧了紧衣领，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味道，缺氧的味道。”杨树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伙计，咱们又回来了。” 老兵回家，这个消息早在3个月前，就像一簇火，点燃了这片高原上的空气。 上等兵旦增旺堆是前年刚上站的兵，听班长讲了无数次老兵们扛着器材爬雪山的故事，此刻他抻着脖子往盘山公路的方向望去，拳头因为激动悄悄攥紧：“我特别喜欢听老班长们讲过去的故事，感受他们吃的苦，才更懂我们现在守的是什么。” 这份热乎气，在常年冰封的甘巴拉格外动人。 建站初期，用板车运货。（资料图片） 甘巴拉雷达站，驻守在海拔5374米的喜马拉雅山北麓，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人控雷达站，这里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最低气温达零下40℃，每年有9个月要刮8级以上大风，最大风力超过11级，被喻为“生命禁区”。 1965年10月，甘巴拉雷达连组建的命令下达。要在这样的“生命禁区”建起一座雷达站，难度不亚于在冰面上盖高楼。刚接到命令的官兵们没有半句怨言，背着行囊就往山上去。 没有路，就用铁锹镐头在乱石坡上刨出便道；没有车，就把雷达拆成零件，用肩膀扛、用绳子拽，一步一步挪上山顶再组装；没有房，就捡来石块垒成墙，搭上帆布就是营房，晚上睡觉裹好几层大衣还冻得打颤……官兵们就是靠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把第一部雷达架在了甘巴拉的山巅，在“生命禁区”筑起了一座“云端天哨”。 （二） 勘测选址时，时任参谋张在安带领官兵一次次徒步攀爬陡峭的山坡，跑遍周边上百座高山，脚趾甲脱离了皮肉、鲜血淋漓……每当聊起老一辈人建站的艰辛，已退伍40多年的老兵张争气和杨树楷依旧忍不住红了眼眶。 转业后，张在安始终牵挂甘巴拉，晚年间，他先后3次重返西藏，每次都因身体原因未能再上甘巴拉。他留下遗愿：生前不能回去，死后也要回去。后来，在部队人员的陪同下，老伴带着一家七口将他的部分骨灰安葬在甘巴拉的山坡上，官兵们特意找了一块平整的山石，将镌刻着“坚守”二字的山石立在他的墓旁。 在甘巴拉的一处山坡上，安放着张在安的忠骨。刘恋 摄 坚守！戍边20年，这位老兵用不畏和担当架起雪域高原的雷达站，如今他的忠魂日夜凝望旋转的雷达天线，见证着甘巴拉阵地从石块堆砌的临时哨所到智能化雷达站的蜕变，也见证着一代代雷达兵扎根山巅、守望空天的精神传承。 在张在安的墓前，有一个人经常久久伫立，有时沉默不言，有时喃喃自语。 这个人就是甘巴拉雷达站原一级军士长、雷达技师王胜全。 1993年，年仅19岁的王胜全参军入伍，当时常常被甘巴拉的英雄事迹吸引。后来，他几经申请，终于如愿来到甘巴拉。或许是受老一辈人的影响，他一扎根就是28年，创造了甘巴拉雷达站戍守时间最长的纪录。 2023年底，到了最高服役年限，王胜全光荣退休。那天，他独自一人爬上阵地南坡，找了些石块，郑重地摆了两个字：“王”“兵”。他说，就让这些石头替我留在这，为祖国接着站岗。退役后，王胜全时常梦到雪山、梦回甘巴拉，梦里有雷达转动的嗡鸣，还有与战友们在一起的场景。面对采访时，他真情流露：“28年了，面对一次次抉择，我选择一次次留下，曾经以为是甘巴拉离不开我，后来才懂得，是我离不开甘巴拉。” 退休前最后一次阵地值班，王胜全深情抚摸雷达站站碑。（图片来源：解放军报） 其实把这份不舍拴在雪山上的惦念，从来都不是王胜全一个人的专属。甘巴拉的山，装着所有老兵的牵挂。 第二任连长夏仲昌，年近古稀还曾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不顾家人和战友的劝阻，执意要上阵地看看。站在刻着“甘巴拉英雄雷达站”的石碑前，这位不轻易流泪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失声痛哭。 2024年，在甘巴拉雷达站授称30周年之际，20多位老兵代表重返甘巴拉，71岁的原指导员林红卫在高原战斗20多年，为了追寻当年的战斗足迹，不顾年事已高，毅然踏上了重回高原之路…… 甘巴拉老兵墙。刘恋 摄 （三） 张争气和杨树楷此次前往甘巴拉，也遇到了家里人的善意劝阻，但两位老人还是坚持要回去一趟。 站在张在安的墓前，张争气摩挲着那块刻着“坚守”的石头动情地说：“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一把年纪还要往山上跑，甘巴拉是什么地方？是他们当年一锤一锤砸出来的阵地，是我们把青春留在这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家啊，人哪有不想家的？” 同行的杨树楷望着远处的山，眼眶发红：“我总想起在这里当兵的日子。现在条件好了，阵地变样了，可我们当年守的东西没变，甘巴拉的根没变。我就想回来看看，看看这个我们拼了命守过的地方，看看现在守着它的孩子们，知道他们好，我们就放心了。” 临走前，两位老人特意走到雷达天线旁，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山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年轻的官兵们站成笔直的一排，以军礼回应两位老兵。 老兵张争气（左）和杨树楷合影留念。刘恋 摄 雷达四季转，战士不卸甲。在海拔5374米的阵地上，老一辈甘巴拉人凭着“钢钎打不进、人也要扎根”的意志决心，靠着人背肩扛把装备运上雪山，为雪域高原装上了守护空天的“眼睛”，也铸就了“甘愿吃苦、默默奉献、恪尽职守、顽强拼搏”的甘巴拉精神。 这份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精神火种，从未因岁月流转而黯淡，反而在一代代官兵的传承中越燃越旺，映照出甘巴拉雷达站官兵61年来的坚实成长足迹—— 自1965年建站以来，甘巴拉官兵引导军民航班100余万架次，雷达情报优质率年年保持99%，涌现了大批建功高原的优秀官兵，22人荣立二等功、152人荣立三等功、35人受到战区（军区）以上表彰。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意志，让他们走到哪都记得，自己是甘巴拉的人，是把根扎在雪山的戍边人，是把青春留在山巅的守护者。 甘巴拉为什么让他们念念不忘，答案写在每一步向山而行的脚步里，刻在每一块垒起阵地的山石中——甘巴拉是他们一起扛过风雪、全力守护的家，也正因此，跨越万水千山也要回来看看。 山风依旧呼啸，雷达永远旋转。甘巴拉的山石记得每一个曾在这里扎根的身影，羊卓雍措的湖水映着每一代官兵年轻的脸庞。只要雪山还在，只要雷达还转，甘巴拉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甘巴拉的精神，就会永远在5374米的云顶之上，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