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礼赞丨卢志英:暗线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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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venance
| Desk | China Desk |
|---|---|
| Publishing institution | CMC Political Work Department |
| Source outlet | PLA Daily (解放军报) |
| Source language | zh-Hans |
| Source-stated publication date | 2026-06-20 |
| Original URL | http://www.81.cn/yw_208727/16468529.html |
| Collected at | 2026-06-20 14:39:22 |
| Content fingerprint | a00e95ae9419744be7d4aa9c361f7a746566d379651e71b016518725310fbbc1 |
| Collection run |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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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志英:暗线勇者 ■余 戈 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航拍。资料图片 雨花台的冬夜,风像刀子。 1948年12月27日,南京城已经能听见江北传来的隐隐炮声。淮海战场上,国民党军黄百韬兵团被歼、黄维兵团被困,蒋介石的“徐蚌会战”计划正在崩塌。 雨花台刑场,一片荒坡。几个黑影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旷野。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那人瘦削的脸庞——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胡须乱如枯草。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最后一次受审时,中统特派员问他:“你难道不怕死?” 他笑了,笑得很轻:“死,我见过很多次了。” 棍棒击打的声音,闷响,一声接一声。没有叫喊。棉花浸透了药水,死死堵住口鼻。绳索勒进脖颈。然后是一具仍然温热的身躯被塞进木箱,钉死,推入土坑。 他没能等到天亮。 距离1949年4月23日红旗插上南京总统府,还有不到4个月。距离他的43岁生日,刚刚过去1个多月。 这个人,生前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功绩以“某同志”“某副官”“李同志”的代号,隐没在亲历者的回忆录里。而正是这个人,多次危急关头,帮助我军化险为夷。 他就是卢志英。 图①:卢志英与儿子卢大容合影;图②:卢志英(左)与妻子张育民合影;图③:红军截获的十万分之一云南军用地图(局部),图为皎(绞)平渡周边,红军主力在这里渡过金沙江,跳出了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图④:位于山东省潍坊市峡山区望仙埠村的卢志英烈士故居。资料图片 一 卢志英,1905年生于山东昌邑望仙埠村(今属山东省潍坊市峡山区)一个贫苦农家。他18岁闯关东,入东北军,后脱离军阀南下,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卢志英不幸被捕,受尽酷刑而不屈,后经党组织全力营救脱险。出狱后他与战友张育民结婚。此后20年,他们并肩深入虎穴,是隐蔽战线上一对传奇的红色夫妻。1930年,卢志英调入中央特科。他精通4门外语,熟悉军事指挥和电台操作,处事缜密而果敢。 1934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濒临绝境。国民党军步步紧逼,苏区根据地一天天缩小。中央决策层意识到,必须向敌人内部打入一枚关键棋子,在最核心的位置截取最核心的情报。 卢志英奉命打入江西赣北第四区保安司令部,担任上校主任参谋,后升任参谋长。卢志英直线对接瑞金中革军委二局,带领刘哑佛、项与年等同志组成“德安小组”,在敌营心脏构建了一条绝密情报线。 时任赣北第四区保安司令莫雄,是国民党元老、同盟会会员,早年追随孙中山革命,对蒋介石的独裁和排除异己早深感不满,已与中共建立秘密统战关系。他对卢志英的才干极为赏识,几乎将司令部所有机要事务都交给他打理。 敌人的“剿共”核心机密——兵力部署、作战计划、电台密码,几乎全部会经过卢志英之手。刀锋,就这样嵌入敌人的心脏。 1934年9月下旬,江西庐山。 一场足以将中央红军彻底扼杀的绝密会议,正在进行。 100多万人,数百架飞机,以瑞金为中心,构筑半径300华里的环形封锁线。1个月内,包围圈将彻底合拢。 参会者仅限蒋介石嫡系高级将领。莫雄因“剿匪得力”破例获邀。 会议结束当天,莫雄把全套绝密文件——兵力部署表、进攻时间表、联络密码本、作战地图——塞进公文包,连夜下山,交给“德安小组”。 卢志英的目光扫过文件内容时,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有时间恐惧。“德安小组”几个人围坐在一盏煤油灯下,面前铺开那份绝密文件。 “全部内容,必须原原本本送到瑞金。”卢志英的声音很冷静,“但带着这些文件过封锁线,必死无疑。”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用密写药水,把文件内容一个字一个字誊写在学生字典的字缝里。 那一夜,灯亮到天明。 4本普通学生字典,就这样变成了足以改写中国命运的绝密情报载体。 接下来,谁去送? 卢志英的目光落在了会讲客家话、熟悉赣南山区风土人情的项与年身上。 项与年没有犹豫,接过了4本字典。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任务的凶险——越靠近苏区,封锁越严密。每一个路口都有岗哨,每一个村庄都有敌军驻扎。项与年走了3天,才前进不到100里。 不能再耽搁了。 项与年将自己伪装成乞丐。4本字典被他塞进一个装满馊饭和烂菜叶的布袋里,藏在最底层。他赤着脚,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向封锁线。沿途的敌军哨兵捂着鼻子,将这个“臭乞丐”赶开。 几天后,瑞金沙洲坝。 字典被送到军委二局。密写药水处理后,一份完整的国民党军作战计划展现在中革军委面前。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路线、每一天的进攻节奏,清清楚楚…… 二 1935年3月30日,乌江岸边。 红军主力背水列阵,身后几十万敌军正步步逼近。 两天前,红军刚刚南渡乌江,占领了遵义以南的刀靶水。但很快,国民党中央军周浑元、吴奇伟部就从北、东两面压了过来。更麻烦的是,红军西面的道路也被敌军封死。 总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利用电台假传军令,调开他们——一个建议浮出水面。 屋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案的风险:如果敌人识破,不仅调不开部队,反而会暴露红军掌握了敌军密码,后续情报工作将全盘受损。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红军很可能在乌江边被合围。 与会者的目光最终聚焦到卢志英身上。 此刻,莫雄已被蒋介石调任贵州毕节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负责在西面堵截红军。卢志英随之出任参谋长兼总务科长。毕节保安司令部有一部合法电台,可以直接与贵阳行辕和各路纵队通信。卢志英不仅精通国民党军令的全套流程,还掌握着最新的密码本。 从乌江前线到毕节,距离几百里,信息传递需要时间。而红军面临的危机,是按小时计算的。总指挥部当即安排人拟妥电报内容,以电讯方式传至毕节,由卢志英使用保安司令部电台发出假军令。 3月30日深夜,毕节。 卢志英坐在发报机前,以“上峰”名义下达命令:“周浑元、吴奇伟两部,立即沿泮水、新场方向加速西进。” 深夜的电台室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这封电报有没有被敌人识破,不知道红军此刻是否还守在乌江边上。他能做的,只有等。 凌晨,回电来了。“遵令。”“即办。” 天亮前,红军主力顺利渡过乌江。一封电报,调走了敌人两个纵队。 事后,卢志英向莫雄请了个假:“回沪办事。”莫雄没有多问,批了假条。卢志英连夜离开毕节,秘密归队,奔赴下一个战场。 三 1935年4月,云南。 红军从贵州进入云南境内后,面临一个比追兵更棘手的问题:没有地图。 这里山高谷深,河流湍急,道路崎岖。没有详细的地形图,大部队在陌生地域行军作战,无异于蒙眼走钢丝。 必须搞到云南军用详图。任务再次落在卢志英肩上。 此时,他化名“李副官”,以“追剿总指挥”薛岳司令部参谋的身份为掩护,孤身潜入昆明。出发前,朱德亲笔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他揣在怀中。 国民政府云南省主席龙云接见了他。他向龙云转达了朱德的密信,阐明了红军的立场:借道北上抗日,不占地,不扰民。 龙云沉默了很久。 4月27日清晨,滇黔公路沾益段。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从昆明方向驶来,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行。车上装的是龙云“赠送”给薛岳的礼物:20份十万分之一云南军用地图、1000包另400瓶云南白药…… 卢志英通过秘密渠道,已经将这一趟运输的路线和时间提前传递了出去。红军侦察部队早在沾益附近的公路上设好了埋伏。 “截获”行动干净利落。 地图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的案头。依据这批详图,中革军委制定了长征中又一个关键的战略决策:一部兵力佯攻昆明,调动滇军回防;主力部队直插金沙江,抢占皎平渡,彻底甩开追兵。 可以说,没有这张地图,就没有皎平渡的奇袭。而那个只身入昆明的“李副官”的名字,在这段历史中藏了很多年。直到上世纪80年代,随着档案解密和亲历者回忆录的出版,人们才逐渐得知:那个在昆明城中泰然自若、在龙云面前不卑不亢、在沾益公路上以“被俘”方式归队的“李副官”,就是卢志英。 四 1935年5月初,金沙江畔。 皎平渡。两岸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江水在峡谷中咆哮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江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漩涡一个接一个。对岸是国民党川军布防的阵地,山上修了碉堡,架了机枪。 红军身后是十几万国民党追兵,距离不到两天路程。 中革军委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抢占皎平渡,保障全军渡江。 这是长征中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如果抢不下渡口,红军就会被困在金沙江南岸,重演石达开的悲剧。如果抢下了渡口,红军就能跳出几十万敌军的包围圈,赢得战略主动。 干部团团长陈赓把前卫连连长萧应棠叫到跟前,指着一个穿黑衣的人说:“这是中央工作组的李同志。这次行动由他统一指挥。前卫连,坚决执行他的命令。” 李同志——卢志英的又一个化名。 卢志英此前已经通过情报渠道摸清了皎平渡的敌情:守敌是川军1个连,不到100人。渡口有两条木船,对岸还有4条。守军白天在江边巡逻,晚上回山上的碉堡睡觉。换岗时间是每天凌晨3点。 卢志英带着前卫连,从驻地出发,昼夜强行军150里。卢志英走在前卫连的最前面。 抵达渡口附近时,天还没亮。卢志英亲自带着一个侦察班,摸到江边,侦察渡口情况。回到集结地后,他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向连排干部下达了行动方案:一排在左翼包抄,控制渡口南岸;二排负责夺船;三排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抢占北岸制高点。 时间定在凌晨4点,这是守敌哨兵最困倦的时刻。 凌晨4点,渡口万籁俱寂。守敌哨兵抱着枪,靠在江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打瞌睡。前卫连的战士像猫一样摸到江边,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哨兵。二排的战士跳上木船,飞速划向对岸。对岸的守军听到江面上有动静,从碉堡里探出头来。几颗手榴弹准确地扔进了碉堡的射击孔。爆炸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了满山的鸟。 不到1个小时,渡口全线被控制。红军缴获了6条木船,控制了南北两岸的所有制高点。卢志英站在北岸的一个山头上,看着信号弹从南岸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他知道,金沙江的大门,打开了。 从5月3日到9日,7天7夜。2万红军,依靠6条木船,在船工的帮助下,昼夜不停地渡江。这7天里,卢志英几乎没有合眼。他守在渡口,协调渡江顺序,处理突发情况,指挥部队轮换。 最后一支部队渡过金沙江时,国民党追兵的先头部队距离渡口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蒋介石围歼红军于金沙江南岸的企图,彻底落空。 多年后,萧应棠在回忆录里反复提到那个“李同志”。他不知道其真名,只记得“李同志”话不多,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他记得“李同志”的灰布军装很旧,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记得“李同志”走路很快,走山路如履平地,战士们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还记得一个细节:渡江任务完成后,“李同志”没有跟着部队北上,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个人,消失在山间的晨雾里。 他到底是谁?萧应棠困惑了很久。 后来萧应棠才知道,那个人叫卢志英。 五 长征胜利了。 但卢志英没有走到阳光下。对于隐蔽战线的战士来说,“胜利”从来不是庆祝的时刻——敌人还在,任务还在,使命还在。 抗日战争时期,卢志英在上海提篮桥监狱斜对面开了一家“沪丰面包厂”,在闹市区开设了咖啡馆。这些地方人流密集,三教九流混杂,正是搜集情报的最佳场所。 他精通日语,以商人身份与日军驻吴淞海军司令保岛建立了联系。保岛喜欢喝咖啡,卢志英就请他去自己的咖啡馆,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套出了大量关于日军在华东的兵力部署和行动计划。 这些情报,被源源不断地送给新四军。 他还利用面包厂的运输车,为新四军运送药品、医疗器械、无线电器材甚至军火。车的夹层里,塞满了盘尼西林和磺胺——那是抗日战场上比黄金还珍贵的救命药。 后来,卢志英奉命出任苏北联合抗日部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率部在敌后开展游击作战。陈毅曾当众称赞他:“卢志英同志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家。” 解放战争时期,卢志英任中共华东局特派员、京沪杭情报工作负责人。他深入国民党中统核心机关,在沪宁杭一带领导建立了30多个地下军事情报小组。国民党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调动计划,源源不断地通过他的渠道送达解放区。 卢志英长期行走在刀尖上。此前他3次被捕,3次脱险,每一次都被严刑拷打,每一次都守口如瓶。他的身上布满了旧伤疤——烙铁的印记、鞭打的伤痕、烟头烫出的圆疤。妻子张育民看到这些伤痕,红着眼眶说:“你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但奇迹不会永远持续。 1947年3月2日,因叛徒张莲舫出卖,卢志英在上海被捕。 中统将他列为“头号要案”,蒋介石亲自批示:不惜一切代价,从他口中挖出整个华东情报系统。审讯持续了几个月。老虎凳、火烙、电椅、灌辣椒水、打气、绞头……所有酷刑轮番上阵。他的手指被夹烂,小腿骨被拗断,后背皮开肉绽,多次被电昏过去。冷水浇醒。又是一轮折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敌人又使出了一招:把他的妻子张育民和儿子卢大容从上海押到南京,关进看守所的另一个房间。然后,安排他们“探监”。铁窗内外,一家三口隔栏相望。卢志英平静地说:“不要流泪。他们总有灭亡的一天。”又对儿子说:“大容,你要听妈妈的话。爸爸做的事,你长大了就会懂。” 他在狱中写了多首诗。其中一首诗里有这样几句:“世界上惟有为解脱奴隶的命运,才是伟大的斗争;惟有作了自己兄弟们的先锋,才是铁的英雄!才是伟大的牺牲!” 他还把一张小纸条藏进大衣的夹缝里。纸条上只有8个字—— “胜利在望,死而无怨。” 1948年12月27日夜,南京雨花台。卢志英被敌人残忍杀害,牺牲时43岁。 20天后,淮海战役结束,国民党军精锐主力基本被歼。不到4个月,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1949年4月23日占领南京,红旗插上了总统府。 他没有看见。 新中国成立后,杀害卢志英的刽子手被捕。1950年6月,特务指认了掩埋地点。打开棺木时,英雄的遗体已经腐烂,但他大衣夹缝里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还依稀可辨。卢大容把一枚国际和平纪念章别在父亲胸前:“爸爸,中国解放了。”华东军区与上海市为卢志英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中央人民政府为他颁发了第六十号革命烈士证书。 从庐山到乌江,从昆明到皎平渡……卢志英没有军衔,没有勋章,没有留下多少照片,没有写过一本回忆录。 但他用一生回答了那些沉甸甸的问题—— 一个共产党人,可以隐到什么程度?可以扛到什么程度?可以信到什么程度? 卢志英的答案是:隐到无人知晓,扛到粉身碎骨,信到死而无怨。 雨花台的冬夜很冷。但那一夜之后,春天就不远了。 (学术支持:褚 银,版式设计:张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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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text. CMC Political Work Department. "英雄礼赞丨卢志英:暗线勇者." PLA Daily (解放军报), 2026-06-20. http://www.81.cn/yw_208727/16468529.html.
As held. Indo-Pacific Record, China Desk Corpus, Record 1598, Snapshot — 2026-08-26 (3,574 recor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