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副刊丨柏树上的“客人”
Processing status
Not selected for analysis
Screened and not selected for analysis. The original record is stored; no translation or summary was produced.
Provenance
| Desk | China Desk |
|---|---|
| Publishing institution | CMC Political Work Department |
| Source outlet | PLA Daily (解放军报) |
| Source language | zh-Hans |
| Source-stated publication date | 2026-05-11 |
| Original URL | http://www.81.cn/yw_208727/16459856.html |
| Collected at | 2026-05-11 16:09:17 |
| Content fingerprint | 6130e13591aaf6d322ec1b39e878102c0506884729e5f299f6463707ab8d2715 |
| Collection run | 14 |
Stored source text
柏树上的“客人” ■李 江 周末下午,我去炊事班帮厨。班长安排我给后院墙根那排小柏树浇水。阿里土薄,风大,能活下来的树都不容易。这几棵柏树长了四五年,瘦瘦的,叶子泛着灰绿,在风里摇摇晃晃,看着很是单薄。 虽已是4月天,阿里高原的风依然带着冰碴子的脾气,扑在脸上生疼。只有我们这些在高原待了好些年的老兵,才能品出这个季节的风与冬天的风,已经有些许不一样了。冬天的风是干的,硬的,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剐着你的脸。而这个季节的风里头,竟然含着一丝潮润,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独属于阿里高原春的气息。 我一桶一桶地拎水,一瓢一瓢地浇在树根底下。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嗞嗞”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使劲咂巴着嘴。浇到第三棵的时候,我直起腰来歇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鸟窝。 就在头顶这棵柏树的半腰上,一个枝杈间,搭着一团小小的、编得很细致的窝。窝的外面是干草和细枝,里面衬着些绒毛和碎羽毛。我踮起脚尖,凑近了些,看见窝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4颗蛋。 一看就知道是长尾雀的蛋,壳是淡淡的青灰色,上面撒着些细细的褐色斑点,像谁用极细的笔尖轻轻点上去的。它们挤在一起,安详地卧在绒毛铺成的软垫上,在高原下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我拎着水瓢,愣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水从瓢沿滴下来,落在鞋面上,凉丝丝的,我也忘了躲。 在阿里高原,春天来得太慢了,放眼望去一片枯黄。营房旁的空地上,去年刚种下去的草皮,还没来得及长出草籽,就被一场雪打趴在了地上,枯黄的样子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旧毯子。可战士们不甘心,今年天刚暖些,就有人每天都拎着桶,一瓢一瓢地往那枯草上浇水。指导员说,底下的根还活着呢,浇透了,兴许能返青。起初我也不信,但只浇了半个月水,那枯黄的草根边上,当真就冒出几星绿意。那草芽细得像针尖,要蹲下来才看得见。 这一排小柏树也是,春天一到,枝头就泛出些青绿色来,嫩嫩的,像是谁用毛笔尖蘸了点翠,一点一点地点上去。虽然叶子还是细细的、硬硬的,可那种泛着绿的青是骗不了人的。而这窝蛋,就藏在这好不容易泛出的青色里,像是春天在这棵柏树上悄悄许下的心愿。 我立马跑回宿舍拿来相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鸟妈妈正趴在窝里孵蛋,我不敢靠太近,生怕快门声惊动了它。照片里,小柏树站得直直的,鸟妈妈安静地卧在枝叶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树上鼓起的一个小包。 然后,我配着文案发了条朋友圈:“海拔4500多米,热烈的生命。” 不到半小时,我发现长尾雀鸟窝的事就成了热门话题。先是二班长发来微信:“班长,炊事班后面的哪棵柏树?”接着是炊事班班长:“我天天打那儿过,咋没看见?”然后是排长、几个老兵、刚下哨回来的哨兵,都在问:“在哪儿?” 第二天开始,那一排小柏树周围就热闹起来了。 站完岗的、吃完饭的、训练间隙休息的,都绕到炊事班后面去看看。他们远远地站着,或者蹲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那个藏在枝叶间的小窝。这些平时粗声大气、摸爬滚打的糙汉子们,这会儿都变得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压低了声音。没有人伸手去碰那窝蛋,好像那不是几颗鸟蛋,而是什么顶金贵的东西,碰一下就会碎。 我见过二级上士谭长松,一个人蹲在那棵柏树前面,一蹲就是半个钟头。他跟我说过,最想念的就是老家的春天,漫山遍野的绿,还有屋檐下做窝的燕子。“来了阿里,春天就是风,就是沙子。”他说,“现在好了,有了长尾雀的蛋。等它们孵出来,春天就真的来了。” 我们指导员,平时老板着个脸、说话像下命令似的,却悄悄拿了些小米撒在柏树底下,说是给鸟妈妈准备的。被我撞见了,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它吃不吃这个。” 炊事班班长最上心。那几棵柏树就在他的灶台后面,隔着窗户就能看见。他炒菜的时候总爱往外瞟一眼,看见有鸟趴在窝里孵蛋,就嘿嘿笑,颠勺的劲儿都足了几分。他跟我说:“我在这炊事班干了这些年了,头一回有鸟来这儿做窝下蛋。你说它们是不是闻着香味来的?”我说,大概是吧。 有一天政委找我,说:“炊事班后面那窝长尾雀的蛋,你拍下来了没有?团里要做汇报片,你去拍点视频,把咱尊贵的‘客人’也给‘剪’进去。” 我当即扛着单位的摄像机又去了一趟。我把摄像机架在柏树旁边的空地上,镜头对准那个小窝,等着鸟妈妈回来。那天的风依旧是凉的,吹得我脸颊发红,可阳光已经暖了许多,照在身上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镜头里,小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风一过,影子就晃,像是在跳舞一般。 等了一会儿,一只灰褐色的长尾雀悄无声息地飞回来,落在窝沿上。它歪着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蹲进窝里,把4颗蛋拢在身下,隆起腹部的羽毛,把蛋严严实实地盖住。它蹲得很稳,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在警惕地转着。那一刻,这棵瘦瘦的小柏树,这几颗小小的蛋,这只小小的长尾雀,仿佛忽然有了千钧的分量。 拍完回去剪辑视频的时候,我对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画面里,那一排小柏树在风里微微摇晃,鸟妈妈趴在小窝里跟着小柏树摇摇晃晃。阿里高原的春天,就是这样来的。它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悄悄地、慢慢地,从一瓢瓢浇在枯草上的水中渗透出来,从战士们望向长尾雀窝时眼底溢出的光里流淌出来。高原的春,即将从4颗小小的鸟蛋里破壳而出,在一排小柏树的枝头,在这片冻土上,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慢慢地铺展开来。
What this record supports
- Source record This item was published at the URL above on the date the source stated.
- Official claim Its contents are that institution's assertions.
It does not establish that the described events occurred, that any capability exists, or that the institution's stated position is its actual policy.
Cite this record
Source text. CMC Political Work Department. "长征副刊丨柏树上的“客人”." PLA Daily (解放军报), 2026-05-11. http://www.81.cn/yw_208727/16459856.html.
As held. Indo-Pacific Record, China Desk Corpus, Record 150, Snapshot — 2026-08-26 (3,574 recor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