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reen Little Island, Our Home

绿色的小岛，我们的家 ■周进一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廖晓彬 特约通讯员 陈鸿斌 海岛一景。 小船在碧海中悠悠前行，劈开一道白色的浪痕。视线中的小岛愈来愈近，远远望去，仿若海天之间的一颗绿宝石。 初夏，记者乘船来到陆军某旅“海岛钢四连”驻守的青屿岛。沿着码头一路向前，只见四处树木林立、植株茂盛，园子里的花卉开得正艳，田地中的瓜果蔬菜长势喜人。 依山坡而建的营房与哨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意之中。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可站在浓密的树荫下，记者分明感受到一丝清爽的空气自鼻尖漫进肺里，本来因为晕船而昏沉沉的脑子，瞬间就透亮了。 “欢迎来到绿色的小岛！”连队官兵自豪地告诉记者，几十年来，代表着希望、坚守和奉献的绿，在这座荒芜的海岛上一点一点生长，直至连成一片。 大海碧波中的青屿。 “青屿，青屿，还没有离开你，就已开始思念你” “很难想象吧，这里曾经寸草不生。”连队陈指导员感慨，过去，青屿不青，绿是罕见的颜色。这座仅有0.06平方公里的小岛遍地都是石渣，附近百姓都说此地“鸟不歇脚船不靠”。 连队官兵担负起改造自然环境、建设宜守宜居小岛的任务，从大陆运来泥土和种子。可是，无情的海风整日席卷，第一批种在稀薄土壤里的上百棵相思树和木麻黄，没活几株。 缺水也是一大难题。为此，官兵连续奋战10个多月，挖建了一个近1000立方米的大型水池，储存灌溉和生活用水。 过程何其艰难。面对坚硬的花岗岩，大家凭借简单工具凿出乱石400多立方米，很多大锤被砸扁了，锹镐被磨成了尖，两三米长的钢钎打得只剩几十厘米。 连队荣誉室的黑白照片重现了当年的时光——海风拍打脸颊，烈日炙烤皮肤，官兵挥镐抡锹，豆大的汗水止不住流淌。然而，没有一个兵想过放弃，大家相信，只要能活一棵树，就有希望把绿色种满整个小岛。 陈指导员对先辈的故事如数家珍：老指导员张解放扎根青屿17年，被誉为“海岛一劲松”，婚后的第一个十年，他只和家属见过5次面，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这座岛；老连长张良泰身患多种“海岛病”，为了他的身体，上级调他离岛，可他三番五次请求回岛，前后在青屿奋斗15年；老兵曹院生退伍后，实在割舍不下这片绿色，选择扎根在附近一座居民岛上，守望着这座让他深深眷恋的海岛…… 大榕树下，战士分享守岛故事。 这样动人的故事还有许多，陈指导员早就将它们刻在心里，每逢新兵上岛，他会第一时间说给大家听。这些故事中，也包括很多新一代官兵的亲身经历。 2020年台风“米克拉”登陆，暴雨和强风引发多处塌方，照明与电力设施也严重受损，最令人心疼的是，13棵大树被狂风折断。面对满目疮痍的小岛，连队官兵昼夜轮班修复塌方路段、抢修电力设备，扶起倒伏植株。为了防止大树再次被风雨吹倒，大家及时支撑加固、补土压实，守护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绿色。 如今，青屿的植物覆盖率已超过85%，榕树、三角梅、石栗、佛肚竹、银桦、马尾松……这些耐盐碱、抗海风的绿植在一代代官兵手里种下，被岁月浇灌成林。 多年前，官兵创作连歌，取名《绿色的小岛》：“绿色的小岛，绿色的兵，青春融入大海，男儿志在军营……”潮起潮落，岁月荏苒，珍贵的绿意，在小岛上一寸寸绵延，美丽的青屿，也成了每个人心中的家。一位老兵在即将离开时深情写道：“青屿，青屿，还没有离开你，就已开始思念你。” 描红石刻。 “在海岛上站成一棵树，根扎得越深，越能经得起风雨洗礼” 相比半年前，列兵朱与帅从容了许多。 那时，朱与帅刚刚上岛，初来乍到的他常常在海风和潮声中思念家乡的烟火。同班的一级上士陈浪看出他的心事，一次巡逻结束，陈浪特意带朱与帅爬上一处山坡。 那里，灿如红霞的三角梅爬满石壁。陈浪说：“这花在咱们家乡随处可见，想家了，我就会来这里多看几眼。”两人都来自贵州，相似的乡音让彼此的心拉得更近。 陈浪告诉朱与帅，在这座周长仅800米的小岛，训练条件有限，连队官兵因地制宜，建起微型靶场、缩小版的障碍场和环形跑道等训练设施。“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我们都要保持本色，就如同这三角梅，越是风吹雨打，越要热烈绽放。”他说。 后来，朱与帅得知，陈浪多次参加旅队射击比武夺冠，还作为教练员，指导2名军士在比武场上斩获佳绩。“我也要当‘神枪手’！”慢慢坚定信心的朱与帅为自己定下目标。 陈指导员发现，和朱与帅一样，许多新兵不适应岛上环境，难免出现心理波动。他觉得，这里绿植众多，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不如让大家选择一株草木，作为专属负责人进行照看：“认养一株绿，守护一座岛。” 官兵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走遍海岛各处，仔细比对每一棵树木花草的形态特征与生长习性。很快，各个班有了自己的养护区，每名官兵也有了自己喜爱的专属植株。 这天，一场特殊的游园会热闹起来，大家在精心呵护的绿植前畅谈心声。 上等兵曹昌冉一边讲解木麻黄的特性，一边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2020年，他第一次入伍，成为西藏某部一名雷达兵。2年后，他退伍完成大学学业。毕业后，他再次报名参军。征兵人员问他想去哪里，他说：“之前守的是边防，这次我要去海防。”最终，他如愿来到青屿岛。 然而，上岛不久，曹昌冉在训练中意外扭伤脚踝，跟腱严重拉伤。看着同年兵一个个训练成绩突飞猛进，他心里急得不行。作为班长，二级上士张润志为他拟制康复训练计划，常常找他谈心。曹昌冉奋起直追，很快赶上了大家的训练进度。 坚强的木麻黄不惧风吹日晒，在岛上长得层层叠叠。这让曹昌冉想起在西藏当兵时，见过一种植物叫膜果麻黄，它在多砂石的盐碱土里也能长得极好、连成一片。“在海岛上站成一棵树，根扎得越深，越能经得起风雨洗礼。”曹昌冉的一席话让大家振奋不已。 上等兵王超努力训练，多项体能技能课目从及格线边缘达到了良好标准，他看顾的铁树愈发苍翠挺拔；上等兵李永泽原本一个单杠都拉不上去，近日成功突破百余个卷身上，他照料多日的火龙果也开了花……海风依旧，绿意更浓，官兵的守岛故事成了这片蔚蓝海域中动人的回响。 岸滩巡逻。 “绿色小岛是你的阵地，是我心上的远方，也是我们共同的家” 如果不是儿子当兵守防，青屿对二级上士周林威的母亲来说，就是一个遥远的小岛。 可如今，岛上菜园中的青苗，比自家田垄里的庄稼还让小周的母亲惦记。夏季一到，小岛面临持续高温，她焦急地给儿子打去电话：“多给菜苗浇浇水。” 此前，得知小岛上的绿色来之不易，母亲趁着春节上岛探亲，特意带来一袋袋种子：“有黄瓜、番茄、西瓜，都是耐热耐湿的品种。” 她将洗净沥干的种子用湿纱布包好，放在一个小碗中催芽。一晚过后，种子露白了。她又覆土盖膜，等待种子破土。“接下来就是移栽了。”转眼到了离开的日子，她放心不下，特地嘱咐周林威注意出苗的温度和光照。 后来，菜园中的蔬菜瓜果成了母子俩电话中常常聊到的话题。母亲盼着小岛一天比一天好，儿子和战友们安心守岛。 点点青绿，串起小家和大国。 战士为菜园浇水。 不久前，邱连长的妻子周灵也来到心心念念的小岛。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她想起两人彼此守护的日子。 因为聚少离多，平日里，两人通过互道彼此的生活日常表达牵挂和思念。前几年，毕业后的周灵如愿成为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刚开始，面对工作中的困难与挑战，些许压力悄然涌上她的心头。 为了安慰周灵，训练工作之余，邱连长将身边的草花树木拍摄下来同她分享。礁石缝中的野草，营房墙角的爬藤，强风后依然挺拔的黑弹树、南洋杉，满园的牵牛花、龙舌兰和黄花夹竹桃……小岛孤悬海上，每一抹绿意都是坚守的象征。邱连长鼓励周灵：“你也可以像它们一样，迎风而立，顽强生长。” 电话里，周灵不时赞叹小岛上的三角梅开得耀眼夺目，邱连长便为她寄去种子。前段时间，邱连长参加上级组织的骨干比武，获得第二名，他第一时间向家中道喜，周灵开心地说，真巧，家里的三角梅也开花了。 后来，周灵所在中学专门邀请邱连长担任校外辅导员，参加学校的爱国教育活动，邱连长热情讲述了守岛官兵的植绿故事和奋斗经历，在场师生被深深打动。 这次探亲，周灵特地带来一本相册。她在里面贴满岛上各种植株的照片，还在每一页写上一句想对邱连长说的话，鼓励他为祖国站好哨、守好岛。其中一句这样写道：“绿色小岛是你的阵地，是我心上的远方，也是我们共同的家。” 陆军某旅“海岛钢四连”战士站哨执勤。 摄影：丁兴军 版式设计：何昌明